去年12月，张湾区那套1992年的房子，一晚上跳了四次闸。
第一次是开电暖器，第二次是洗完澡开浴霸，第三次我什么都没干，冰箱启动那一下，啪。第四次我把所有插头都拔了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还是跳了。我蹲在客厅地上，用手机电筒照那个巴掌大的配电箱，箱盖上有两个锈得看不清的字，东风。
我前后叫了三个电工。
第一个是小区群里推荐的，进门看了两分钟，说全屋线路老化，得重新排线，砸墙穿管，报价一万二。第二个是平台派的，说配电箱太小，换个大的就好，八百，当天能装。第三个是我妈从厂里老同事那问来的，姓蒋，五十多岁，在十堰城区跑电工二十多年了。他进门没报价，先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灰盒子。
那个盒子，叫兆欧表。
一个巴掌大的盒子，把前两个师傅的结论都推翻了
蒋师傅先把总闸拉开，不是关，是拉开，然后拿验电笔在每一路的下口都点了一遍，确认没电。这一步他做得很慢，慢到我都有点不耐烦。
然后他把兆欧表的两个夹子，一个夹在火线上，一个夹在接地排上，摇手柄。指针往左甩，停在0.3MΩ的位置。他说这个数说明这一路对地绝缘已经废了。国标是0.5兆欧以上，低于这个数改什么空开都没用，电线本身就漏电，空开再大也只是让它多漏一会儿。
我当时问他，前两个师傅怎么没测这个。他说，兆欧表贵，几百块一台，万用表一百多，很多上门的师傅就带个万用表，量量电压有没有220，量出来有电就说没问题。
这句话我后来在别的师傅那验证过。平台那个师傅第二次来（我是想让他报个准价），全程只用了万用表和一把螺丝刀。
他到底测了什么，我记了个顺序
跟着他跑了7户人家，我发现他每次都是同一套动作，顺序几乎不变：
- 断电、验电，每路都点一遍，不嫌烦。
- 兆欧表500V档，测每一路火线对地、火线对零线的绝缘电阻。低于0.5MΩ的，判废；0.5到1MΩ的，是“还能用但撑不了几年”；2MΩ以上，他才会说这路线不用动。
- 有地线的房子（老楼很多没有），用万用表测零线和地线之间的电压。正常应该在2V以内，超过5V，说明零线有虚接，或者楼里三相不平衡。
- 钳形表测每一路的实际电流。他说最怕看到的是“一个回路带半个家”，比如客厅插座上接着电暖器、电水壶、电饭锅。
- 最后才看线径和配电箱。
这个顺序跟很多人反着来。大多数人一进门就看配电箱，觉得换个大的、换个牌子好的就完事了。
老楼的参数，和现在新房的参数不是一回事
十堰东风公司各专业厂的家属区，还有老城区那批楼，多数是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盖的。这批楼的通病很整齐：
- 线径偏小。照明1.5平方，插座2.5平方，听着跟现在一样，但很多是铝线，或者是铜包铝。
- 线管细。15mm或16mm的PVC管最常见，穿三根2.5平方的铜线进去很勉强，有的根本拉不动。
- 没有PE线。也就是没有地线，插座上是两孔，或者三孔但地线是空着的。
- 配电箱只有一路总开，很多连漏电保护都没有，或者装了但早就按不动了。
对照着现在正常该有的配置：
| 回路 | 线径 | 空开 | 备注 |
|---|---|---|---|
| 照明 | 1.5 mm² | C10~C16 | 单独一路 |
| 普通插座 | 2.5 mm² | C16~C20 | 每路别超过8个点位 |
| 厨房 | 4 mm² | C20~C25 | 大功率电器多 |
| 壁挂空调 | 2.5~4 mm² | C20~C25 | 单独回路 |
| 柜机/中央空调 | 4~6 mm² | C25~C32 | 单独回路 |
| 入户总开 | — | C40~C63 | 看电表容量 |
漏电保护器，家用选30mA动作、动作时间0.1秒以内的。厨房、卫生间、空调插座这几路，必须带。
还有两个数字：接地电阻要小于4Ω；线路绝缘电阻要大于0.5MΩ。这两个数，合格的师傅上门都该测，但真正测的不多。
蒋师傅那套“土办法”，核心其实是一句话
我跟到第四户的时候，大概明白他的逻辑了。
他的意思是，老房子改电，钱应该花在“能不能把新线穿回旧管里”，而不是花在换配电箱上。
抽线换线，前提是管子能拉动。他的判断办法很土：把旧线一头解开，两个人，一个在管口轻轻拉，一个在另一头送，能拉动就抽换，拉不动就只换这一段明线。他说砸墙是最后一步，不是第一步。因为砸墙之后，腻子、乳胶漆、踢脚线、家具挪位，全是钱，而且业主后面很容易跟他翻脸。
他带我去过一户，在红卫那边，房主本来准备掏两万重排。他测完发现只有厨房那一路绝缘不行，其他几路都在2MΩ以上。最后只换了厨房和卫生间两路，加上配电箱加了分路和漏保，收了一千多。
他说换配电箱的活儿最好干，两个钟头，钱也好看，业主还觉得你专业。但换了箱子线还是烂的，等于给一个高血压的人换了件新衣服。
但蒋师傅也不是什么都行
写到这我得说句公道话，免得看着像替谁打广告。
他脾气不好。我问他为什么不用热成像仪看看哪个接头在发热，他说那玩意儿几千块，虚头巴脑。但热像仪真有用，我后来找过一个年轻师傅，用热像仪五分钟就找到了一个藏在吊顶里的接线盒，那地方线都发黑了。
他不懂智能家居布线，网线、弱电这一块他基本不碰。他手机不会用微信收款，收了现金还要在本子上记一笔。
还有价格。他的上门费比平台贵，检测加出图，当时是两百，平台那边是免费上门再谈。他会给你一张手写的纸，上面画着每一路是哪根线、测出来的绝缘值是多少、换了什么。那张纸，我觉得比两百块值。
找人上门之前，先问这五个问题
这几年我在十堰找过好几个电工，后来总结下来，有五个问题你提前问，能把大部分人筛掉：
- 你有兆欧表吗？——只带万用表的，基本测不出绝缘老化。
- 能不能出一份回路清单，写清楚每一路多少平方、配多大空开？——愿意写的，一般不会乱来。
- 换线是抽换旧管，还是必须砸墙？——上来就说必须砸墙的，先让他证明管子拉不动。
- 漏电保护器多少毫安？——答不上30mA的，别用。
- 走之前给不给测试数据？——绝缘值、接地电阻，写在纸上或者拍张照都行。
最后补一句，跳闸这件事，别急着自己换大空开。我第一个师傅给的建议就是“把C32换成C63”，这是最危险的建议。空开不跳了，线还在发热，热到一定程度，就是墙里的火。
价格这东西每年都在变，我记的只是当时那笔账。真要照着做，参数可以抄，钱你得自己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