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我是谁，免得你觉得我在编
我是郧西人，2023 年 3 月中旬从县城坐大巴到十堰，三堰客运站下车，转 5 路车去红卫找的第一个师傅。那会儿我 24 岁，在老家干过两年铝合金门窗，觉得那个活儿越来越卷，就想转到水电上来。
跟的第一个师傅姓王，四十多岁，在花果那一带做家装水电，手下常带两个人。我去的头半个月没有工资，管一顿中饭，就是他在哪干活我跟着在哪吃盒饭，13 块钱一份的那种。半个月后开始给 100 一天，干满一个月结一次，现金或者微信转账都有。
这篇文章里出现的钱数、天数、材料型号，都是我自己经手或者亲眼见的。十堰这个市场不大，我说的是张湾区、茅箭区加上白浪那一片的家装水电，工装和厂房里的大型水电另外是一套玩法。
十堰的活儿，一半藏在老东风家属楼里
十堰这地方跟别的城市不一样，它是先有东风公司，后有城市。所以水电改造这行当，客源结构很怪。
红卫、花果、51 厂、61 厂、二汽各专业厂的家属楼，大量是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建的。那些楼里的原装管线是什么样？镀锌铁管走水，铝芯线走电。你现在进去砸开墙皮，能看到管子内壁一层黄褐色的锈，有的堵得只剩筷子粗一点的通径。这种房子做改造，不是简单换根管子的事，得整段拆掉重接，开槽量大，垃圾也得自己往下搬——很多老楼没有电梯，六层楼来回扛。
而新一点的小区，比如北京路、浙江路、柳林路那一片的商品房，2010 年以后的多，水电预留相对规范，做起来轻快，但装修公司压价也厉害。
旺季是 3 到 5 月和 9 到 11 月。夏天太热，水泥干得太快开槽灰尘呛人；冬天十堰阴冷潮湿，很多老房子没集中供暖，贴砖和水泥找平的活儿只能放缓。所以一个新手 3 月入行，其实挑的是好时候，但如果 7 月或者 1 月入行，可能整整两周都在家闲着。
学徒一天到底干什么，我把细节写下来
早上 7 点半到工地，先把昨天开好的槽底清干净，扫灰、吹灰，不然水泥砂浆挂不住。然后是搬材料，一捆 BV2.5 平方的线大约 10 公斤上下，一袋水泥 50 公斤，从楼下搬到六楼，一趟一趟。
真正上手的技术活，前三个月基本只有两件：弹线、开槽。弹线用墨斗，横平竖直，离地 30 公分走插座线，开关线离地 130 公分，空调插座 190 公分，这些数字我到现在记得死死的。开槽用切割机加电锤，切割机切两道，深度一般 3 公分左右，宽度比管径宽出 5 到 8 毫米。
穿线管家装大多用 PVC 的 16 管和 20 管，20 管穿 2.5 平方的线走得顺，一根管里一般控制在 3 根以内。线径分配上：照明和普通插座 2.5 平方，厨房、卫生间、空调单独回路走 4 平方，进户主线 6 平方或者 10 平方。
水路这块，PPR 管现在主流是 20 和 25 两种，冷水用 20，热水主管用 25 也常见。冷热水管间距一般留 15 公分，花洒那个位置要居中，不然装上去歪。打压试验是重头戏，用打压泵打到 0.8 兆帕，保压 30 分钟，看压降，掉得多了就是有漏点，得回头找。
第一年我干过最难的一次，是在红卫一栋老楼里换主管，原来的镀锌管锈死了，丝扣拧不动，师傅拿两个管钳加一根加力杆，我整个人压在杆子上才拧开。那次之后我的手背到现在还有个疤。
三条路，工资和出师时间的对比
第一条，进装修公司当学徒。 十堰几家做得比较大的整装公司，学徒底薪 2000 到 2500，包住不包吃，提成基本没有，因为水电是转包给工头的。好处是活儿稳定，一年四季不断。坏处是我见过的几个公司，水电学徒被固定在开槽和穿线两个环节上，干一年还是这两样，因为你干熟了效率高，工头舍不得让你去学别的。
第二条，跟个体师傅。 这是我推荐新手走的路。日薪 2023 年普遍 80 到 120，2024 年涨到 100 到 150，管一顿饭。活儿不连续，一个月能开工 20 天算不错，所以实际月收入 2500 到 3500。但你能从头跟到尾：量房、算线、开槽、布管、穿线、打压、拍照留底、验收。一套 100 平方的房子，清包工的人工费在十堰大概是 4000 到 6000，材料业主自己买或者师傅代买。你跟着师傅做完三四十套，心里就有数了。
第三条，花钱上培训班。 十堰有做电工培训的机构，在张湾和茅箭都有，低压电工操作证（应急管理部门发的那个 IC 卡）报名加培训加考试，费用大约 800 到 1200 块，周期十来天。这条路能解决证书问题，但解决不了手上的活儿，出了培训班你还是不敢单独接单。
出师时间，我自己的感受是：光看师傅干活，一年半能到能独立干的程度；但要让业主愿意单独找你，通常得两年以上。十堰这地方小，口碑传得快，做砸一家，半个小区都知道。
我想说的一个不太一样的观点
大部分人聊水电学徒，都在聊手艺：会不会开槽、穿线顺不顺、管子直不直。我不这么看。
在十堰干这两年，我发现真正决定你能不能赚到钱的，是算量和判断老房子的坑。
算量是什么？就是业主问你「我这 120 平的房子水电大概要多少钱」，你得当场估出线多少米、管多少根、开槽多少米、需要几个人干几天。我见过手艺比我好的师傅，报价报低了，一套房子干完不赚钱还倒贴时间。
判断老房子的坑是什么？比如你到花果看一套老家属楼，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墙，是找总阀在哪、看这栋楼的水压、看立管是什么材质、看电表箱有没有扩容空间。这些东西，装修公司派来的年轻设计师根本看不出来，你一眼看出来了，业主就信你。
还有一点，十堰的老楼返工活特别多。很多人找我不是做全屋改造，是装花洒装不上、马桶移位对不上、墙面插座留的位置被柜子挡住。这类活儿一单两三百，干得快，一天能跑两三家，比跟着大工地耗着强。而这些问题的根源，往往就是当初做水电预留的人没考虑后面的洁具尺寸和柜体深度。
所以如果你正准备入行，我的建议是：找一个愿意带你去量房、算料的师傅，哪怕日薪少 20 块也值得。只教你开槽的师傅，干三年你也只是台开槽机。